十八世纪大英皇家海军的大部分伤亡,不是来自作战,而是死于疾病,而单次作战行动中伤亡最大的要算弗农上将指挥的围攻卡塔赫纳,这次行动死于疾病的就高达8000人,其次要算海军少将弗朗西斯.霍西尔指挥的波托贝洛港封锁行动,那次死了4000人,两次行动之间只有13年之差,这还不算完,卡塔赫纳之战后 一年就是死了1200人的海军准将安森环球之旅。那段时间真是皇家海军水手们噩梦般的日子。下面咱们就按时间顺序来讲讲这段和死神纠缠的时光。
在 那个时代海上的生活是艰苦而危险地,危险不仅来自战斗,更多的是来自生活环境和当时的科学水平以及更致命的指挥官对此的认识。
在1815年英国曾经做过一 个调查,英国人平均的精神病率大概是每7000人中有1例,而海军中要比这高7倍,达到千分之一。是不是皇家海军总是很不幸的征召到精神病患者呢?当然这 个可能性蛮高的,很大部分水兵是从港口绑架来的,有些本身就来自医院,不过要说这就是主要因素那就有些过于牵强了。
展开剩余91%实际上当时很多皇家海军的军官都有些疯 狂的气质,有些人有奇怪的嗜好,例如慈祥的少将霍恩和亨利.约翰.鲁斯会让舰员们穿着小丑的衣服作战,苏格兰号舰长让士兵都穿上格子裙,宣布者号则被命令 穿蓝白条纹制服,弗农号穿红色斜纹咔叽上衣,带红色羊毛围巾,前面几个可能还属于服饰偏好,那么尤尔特舰长让自己所有的舰员都把一只眼睛涂成黑眼圈就很有 点不正常了。
阿尔杰农.查尔斯.费希尔.赫尼奇则禁止任何人给他洗衣服,为了避免没衣服穿他携带了20打衬衣出海,在经过巨浪翻滚的合恩角时,大家都在向 上帝祈祷,只有赫尼奇在想如何把脏衣服转移到一艘遇到的返回英国的船上带回家去。你要说他很干净吧,还真说不上,他为了把头发保持卷发每天早上要打两个鸡 蛋抹在头发上……上帝啊,这得什么味儿啊?
少将 查尔斯.普罗特芬则是个非常保守的人,因为他做候补生时没有任何个人设施和牛奶喝,于是他也禁止任何人拥有个人的箱子和牛奶喝。这样的变态比比皆是,不得 不让人怀疑皇家海军是不是特别容易催生精神疾病。有人说烈性酒的供应是个重要因素,不过这似乎更容易造成肝损伤,这些让水兵麻痹自己来让自己在这么艰难而 残忍的生活中能觉得好过一点的东西对他们的身体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一天一品脱的朗姆酒虽然让那些臭水变得能咽下去,也让很多人承受着肝病的痛苦,而有些 人则已经因为酒精中毒而处于疯狂状态;不过疯子多最重要原因恐怕是低矮的舱内横梁,无数人在上面撞破过头,诺森伯兰号的舰长沃森就是其中之一。
几百年里,皇家海军在战斗中经常表现出近乎疯狂的勇气,一是来自那种轻微的疯狂,二是集体性的酗酒后狂热。射击技术已经在无数次演练中变成了舰员们的本能,而醉酒后对其他事情反而难以分神去考虑,这对士兵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儿。
那 些显性的精神病指挥官其实造成的损失远不如那些看起来正常却执拗的,安森准将航海的1740-1744年坏血病实际上已经被人们所熟知,柑橘类水果能够有 效避免坏血病也被作为航海常识,所以在安森时代完全没有必要把这种疾病当做一个值得注意的威胁,除非在开始没有采取准备措施,恰好安森就是这样一个人。
安森选择了个最坏的季节出海,没有做好贮藏工作,使得他储备的水果在还没到太平洋时就腐烂了,接下来在巴西他也没有补给新鲜水果,更糟糕的是他给士兵吃的那 种沃德博士发明的治疗坏血病的药丸,很多人吃了以后连续腹泻直到死去,但是安森仍然坚持让士兵们使用这药,结果就是死亡率高达60%,虽然安森在太平洋俘 获了巨大的马尼拉帆船,缴获了价值50万磅的银币,但是有谁知道这个辉煌胜利之后有多少水兵的生命被无谓的挥霍。
与安森相比,1726年霍西尔少将指挥的远征加勒比海行动更加可怕,霍西尔比起安森来更执拗的可怕。对于加勒比海的热带疾病例如黄热病登革热等当时的人虽然 还没有认识其传染机理,但是对它们的危险却已经很了解了,因此当霍西尔得到命令封锁波托贝洛港阻止西班牙宝船出港但是不得主动进攻港口时,他已经知道这意 味着什么。
卡塔赫拉的炮台遗迹
1726年英法还未宣战,所以当霍西 尔到达波托贝洛港时,他被命令不得主动进攻港口,西班牙人也决定不出海,他们把金银卸下,将船锚泊在港内,和英国人耗上了。霍西尔充分显示了他作为一个一 根筋的本质,他选择了一个靠近沼泽的停泊点,然后始终没有换过地方,他似乎选定这里作为迎接末日的地方。
从1726年6月到12月,英国舰队几乎成了死亡 舰队,舰上唯一的活动就是死亡和葬礼。大量船员死于黄热病,因为他们的停泊点太靠近蚊子滋生的沼泽,当剩下的船员不足以操纵军舰时,霍西尔就驶向牙买加抓 水手和当地人进行补充,然后再回到那个该死的锚地去执行他那见鬼的命令,直到人员再次减员到危险程度后他再次出去抓壮丁。霍西尔舰队的最初定员为3300 人,但是整个舰队死亡的人数超过4000人,霍西尔本人也于1727年8月死于黄热病,接下来是继任的准将斯特罗,最后第三任指挥官少将霍普森也死于黄热 病。
到1727年底,这场可怕的磨难终于结束了,讽刺的是霍西尔的尸体作为压舱物被叫做"幸福"的帆船运回了英国。霍西尔不知道疾病的危险么?他当然清 楚,他给海军部的报告里报告说船员已经大量感染了坏血病和热病,每艘军舰上患者都很多,使得健康人也面临严重的危险。虽然清楚这一切,但是霍西尔仍然在没 有目的的情况下顽固的坚持他的封锁行动,他所坚持的行动肯定会摧毁他的舰队,但是他仍然坚持执行了命令,和那些怯战的军官相比这种坚持实在让人无法作出评 论。
弗农上将在13年后再次远征加勒比,令人遗 憾的是他和英国议会以及海军部似乎都忘记了霍西尔的教训。这次战争的起因是由于所谓的詹金斯之耳,1739年船长詹金斯来到国会下院,向议员们陈词,讲述 他遭到西班牙私掠船袭击以及虐待的经历,他向议员们展示了他装在玻璃瓶里被海盗们割下的耳朵。
他说他在加勒比海遇到了那些长期以来掠夺英国商船的西班牙海 盗,他们袭击了他的商船,把他吊起来打个半死,然后割掉了他的耳朵,并且命令他把这个礼物连同他们的问候带给乔治二世国王。
下院群情激愤,詹金斯之耳成了 报复西班牙的借口。1739年10月19日,英国向西班牙宣战,伦敦的钟声响彻大西洋。
外号愤怒上将的弗农坚决要求派出一支强大的远征队进攻加勒比海上西班牙人的巢穴卡塔赫纳,以恢复英格兰在西属美洲的威望。他使英国政府相信打击卡塔 赫纳将会沉重打击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贸易,迫使他向英国商人开放港口,并打破其对秘鲁金银的垄断。为了执行这次任务,弗农要求提供9000名陆军来进行登 陆作战攻克这一城市。此外他还担心拥有30艘战舰的法西联合舰队会对他的行动进行反击,因此要调集所能搜集到的所有战舰作为掩护力量。
但 是英国海军刚刚经过一段时间的和平时期,海军中严重缺少水手,因此在陆军已经集结待命时,海军的船只还没有做好出航准备。结果舰队不得不滞留在港口里长达 6个星期。结果就是士兵们在船上就耗尽了为远航准备的大部分食物,尤其是新鲜水果和蔬菜。神奇的景象出现了,远征军在港口里就受到坏血病的折磨!而旁边的 码头上水果和蔬菜满地都是,却从没有人想到把它们带到船上,在舰队出海前已经有60人死于坏血病。
约翰.麦克尼尔爵士和亚历山大.塔罗其上校被派往克里米 亚调查英军食品供应。在斯屈达尔的野战医院,他们发现伤员和病人在恶劣的饮食下简直是在送死。当时英国士兵冬天的主要食物是腌肉和饼干以及很少的蔬菜,全 无新鲜肉食和蔬菜以及新烤的面包。而且即使这样的食物士兵们也通常只能得到半数(英国也有喝兵血啊?)有时则根本得不到任何食物。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地面部队司令卡斯卡特将军经过反复思考决定把他的两个步兵团和600人的海军陆战队在航海时 借给海军充当水手,以便尽快开始这看起来遥遥无期的远征。直到11月份,舰队才最终离开了朴茨茅斯,距离部队登船已经过去了4个月。海军上将理查德.奥格 爵士作为舰队指挥,弗农上将作为总指挥。 ...华岳论坛
我们说 过舰队还在港口里的时候坏血病就已经开始蔓延,横渡大西洋的航程中事态进一步发展,有484人死于疾病,其中就包括卡斯卡特将军本人,他因为使用泻盐过量 而病情迅速恶化并最终不治。卡斯卡特的死对整个远征事业是个巨大的打击,接替他的准将温特沃斯很不胜任,并且和弗农关系恶劣。
1741年初舰队汇 合了北美军队后到达牙买加,此时9000人的联合陆军中已经有600人死亡,1500人病倒。尽管坏血病和黄热病造成了沉重的损失,但是弗农拒绝仓促展开 攻势。他担心一旦自己展开登陆作战,法国舰队会从他背后发动攻势。幸运的是当地的蚊子堪称公正,也没放过法国人。法国西印度洋分舰队不久就因为黄热病造成 大量减员而不得不返回法国。看到法国人离开,弗农指挥舰队驶离牙买加进攻卡塔赫纳,此时陆军只有37%的士兵尚有战斗力。
3 月4日,英国舰队到达卡塔赫纳,弗农很有信心,法国人曾经4次成功攻克该城,分别是1560、1565、1586和1697年,没道理英国人就做不到。不 过他没有料到的是最后一次被攻克后西班牙人已经重新规划加强了城防。弗农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西班牙守军的士气和意志,他没料到西班牙人会如此坚韧。
港 口有博卡奇卡半岛和半岛沿岸一系列要塞拱卫,要运送陆军登陆就必须摧毁这些要塞或者派陆战队去占领它们。3月9日,奥格率领阿米莉亚公主号、诺福克号、拉 塞尔号、什露丝波利号战舰炮击最外侧的圣雅各和圣菲利浦要塞,并迫使他们投降。第二天温特沃斯的陆军在迪拉鲍姆巴登陆。但是登陆以后温特沃斯却不知道自己 该干什么,他的部队除了挖掘壕沟设立营盘外无所事事,好像只有等待西班牙人进攻是他们要做的。弗农本来等待温特沃斯夺取其他剩下的海岸炮台好让自己的舰队 能够炮击港口,结果发现温特沃斯什么都没做。盛怒的弗农派出四艘战列舰去炮击圣路易斯堡,结果证实了一个真理,军舰无法压倒由勇敢坚定士兵守卫的要塞。
一 阵猛烈地炮击后要塞毫发无损,呃,不能说毫发无损,用罗德里克.兰多姆的话说:
在 连续炮击要塞4个小时里,我们不断地操作战舰转向,一边又一边的倾泻我们的舷炮,但是第二天敌人的要塞还在猛烈还击,从早上又持续炮击到下午,直到来自博 卡奇卡的敌人火力减弱,到黄昏时敌人的炮火完全被我们压制,我们在要塞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大小仅能容许一只中等大小的狒狒通过,如果它能找到办法爬到那儿 的话。
尽管弗农宣称它已经被压制,但是自己的博伊恩号、汉普顿号、弗雷德里克号都被严重毁损,佛雷德里克号尤其严重,几乎丧失了航行能力。
弗农断定此次攻势已经失败,剩下的就是撤退了。4月14日英军决定撤退,陆军再次登船,结果碰到了连续的逆风天气,舰队不得不滞留在传染病盛行的热带海岸整整十天。水手中开始流传霍西尔灾难性远征的故事,毕竟当年的幸存者中还有人在现在的军舰上服役。
卡斯卡特勋爵为远征准备了医院船和医生,但是他远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多的病人,以致医生面对大量的病员束手无策。罗德里克.兰多姆描绘了在这些可怕日子里的生活,食物很糟,水却严重不足:
5 个星期里,食品和水都是由一名司务长按定量每天分发给每个人,我们都变得虚弱无力。在太阳直射的热带,体液消耗的如此之大,一加仑的水很难满足24小时的 需要;我们的食物中包括腐烂的咸牛肉,水手们都叫它爱尔兰马肉,新英格兰的腌肉兼有鱼和肉的味道,虽然它既不是鱼也不是肉;每片饼干都像钟摆一样在盘子里 移动,它们自己有动力,就是那些居住在里面的无数虫子。按吉耳发放的黄油尝起来就像润滑油。
最 糟糕的是温特沃斯不愿意去屈尊请求弗农的帮助,成百上千的陆军士兵无人医治,而海军的随船医生却闲的用咸牛肉雕刻航海纪念品。水手们被陆军对待死者的方法 吓得魂飞魄散,陆军不像海军那样在海葬前用裹尸布把尸体裹起来并在足踝上拴上两个炮弹让他沉入海底,而是直接把尸体扔到船舷外面。
船队因为无风而静止不 动,结果尸体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被鲨鱼撕扯被海鸟啄食,残尸碎块在军舰附近飘荡。整个舰队都被尸臭和疾病包围,疫病迅速在船上蔓延开来,当最终舰队等来顺 风离开卡塔赫纳之时,9000名陆军士兵只剩下1700人还能勉强工作,而其中来自英国的已经有90%死于疾病,这次行动和之后1746年围攻哈瓦那之战 让协同作战的北美志愿军们看到了大英帝国对美洲鞭长莫及之势,很大程度上增长了他们独立的勇气。
弗 农需要把责任加到承担责任的人身上,显然在伦敦他更有发言权,他汇报说海军已经夺取了要塞给了西班牙人沉重的打击,而温特沃斯是一个不成功的不合格的指挥 官。雪上加霜的是,在朴茨茅斯,温特沃斯给陆军部的信被送错了地方而延误,而弗农的信却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海军部,于是温特沃斯成了整个行动失败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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